教案上的网格是正序铺陈,而这张来自王家杰公司的单据底纹,所有墨点都是逆序排列,最后汇聚成了一组隐晦的盲文数字——710。
不是017,是710。
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,被人恶意地翻转了过来。
早晨六点的老年大学还沉浸在一片灰蓝色的寂静里。
空气中浮动着陈墨和老旧木地板特有的霉味。
廖志宗手里拎着半桶水,拖布在黑板前的地面上缓缓划过。
他没开灯,借着窗外微弱的晨曦,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。
擦到黑板反光面最强的那一块时,他停了下来。
右手腕那种惯性的颤抖又开始了,但他没有压制,顺着这股抖劲,让湿透的袖口在讲台边缘磕了一下。
水珠滴落。
啪,啪,啪。
十七个浑圆的水渍斑点,不规则地散落在水泥地上。
廖志宗退后两步,整个人缩进了教室后门门框的阴影里。
他不再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地面。
三分钟后,第一缕直射的阳光穿过窗棂。
那十七个水渍在光线的拉扯下,投射出十七道细长的影子。
随着太阳角度的偏移,最后那个水渍的影尖,像一根黑色的指针,一点点挪动,最终严丝合缝地抵住了门槛上的一道木纹裂隙。
那道裂隙的走势呈“人”字形,左深右浅,像极了当年南港码头调度室地板上,被重物砸裂的痕迹。
廖志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他弯下腰,从裤脚的翻边里摸出一枚早已氧化发黑的铜质门钉,手指发力,将它硬生生按进了讲台抽屉最底层的木板里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王家杰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。
“找到了。”
监控屏幕上,AI识别系统锁定了那个出现在档案馆附近的瘦小身影。
左耳那枚肉色的助听器,在红外热成像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低温蓝。
“那个疯老头在灯下搞鬼,这女人就在档案里挖根。”王家杰抓起对讲机,声音阴冷,“去档案馆地下二层,不要惊动保安。把弱电间的B4机柜总线拔了。理由就是……线路老化检修。”
两名穿着市政巡检制服的男人推开了档案馆地下室沉重的防火门。
弱电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。
其中一人熟练地撬开B4机柜的锁扣,手里的斜口钳已经对准了那排密集的光纤跳线。
“等等。”另一人突然抓住了同伴的手腕,声音有点发颤,“你看标签。”
在那些通常贴着“主路”“备用”字样的白色胶带位置,此刻却贴着一条条宣纸裁成的窄条。
纸条上用极工整的小楷写着字,每一根线对应一个年份。
“1991年,涨潮。”
“1992年,平潮。”
直到最中间那根主光纤,纸条上的墨迹最新,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:
“1994年11月7日,退潮峰值:18:51。”
那个拿着钳子的男人手抖了一下,钳口碰到了机柜壁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这不是普通的标签,这是南港码头的死人账。
十五分钟前,陈砚已经离开了那个即将断网的工位。
她背着一个旧的电脑包,穿过早高峰拥挤的人潮,拐进了老城区那家名叫“松涛阁”的茶楼。
二楼雅座,七叔正闭目养神。面前的紫砂壶嘴里吐着袅袅白气。
陈砚没说话,拉开拉链,从旧扫描仪的电源适配器壳子里抠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S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