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浸透,墨渍渗过纸背,映在黑色的桌垫上,那种吸光的黑与黑板的反光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光学夹角。
在讲台的视角看去,那十七个倒映出的“丙”字墨痕,竟然连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。
黑线穿过窗户玻璃的折射,不偏不倚,像一支黑色的箭,直指窗外马路对面那根编号为47号的路灯灯柱。
数公里外,王家杰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,但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监控屏幕上,红外热成像系统正在疯狂报警。
“异常!异常协同率99%!”
王家杰死死盯着屏幕。
那个老年大学的教室里,十七个独立的热源点——那些老人的手腕,正在以一种完全同步的频率震动。
不是乱抖,是57.3Hz。
又是这个频率!
“把录像调出来!给我看廖志宗的手!”王家杰吼道。
画面定格。
廖志宗手中的毛笔悬在“丙”字最后一横的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时间轴显示:悬停0.7秒。
王家杰猛地砸向桌子。
那是1994年南港码头驳船离港时,汽笛拉响的标准时长!
这根本不是书法课,这是在用肌肉记忆校准某种信号!
“冻结!”王家杰抓起电话,声音尖锐,“通知银行,冻结廖志宗名下所有账户!理由是……涉嫌洗钱!还有,发函给老年大学,举报他们的教学内容涉嫌虚构历史,误导学员,立刻停课整顿!”
仅仅半小时后,一份加盖了红章的停业整顿通知书和资产冻结函副本,就顺着内部公文流转系统,弹到了市城建档案馆的收文端。
陈砚正准备去食堂打饭,看到屏幕右下角的弹窗,眉头皱了起来。
理由是“教学内容涉嫌历史虚构”?
出于职业本能,她没有关闭窗口,而是顺手检索了廖志宗过去三年的所有教案存档。
教案很规范,甚至可以说枯燥。
但陈砚发现了一个规律:每个月的最后一堂课,课题永远是“碑帖修复中的墨色还原”。
她点开其中一份演示用的修复样张扫描件。
那是一张看似空白的宣纸,只在边缘有一些淡墨晕染。
陈砚想了想,起身走到档案修复室,按下了紫外线检验灯的开关。
在那幽紫色的光线下,刚打印出来的样张变了样。
纸面上密布着肉眼不可见的淡荧光网格线。陈砚拿起尺子量了量。
网格间距:2.3厘米。
她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这和黄素芬那根红绳上的线结距离一样,和当年码头工装纽扣的间距也一样。
而在这些网格线的每一个交汇点上,都藏着一个微缩到极致的编号,像某种病毒一样铺满了整张纸:017。
017。
017。
原来这三年来,所有的“墨色还原”课,都是在这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上进行的填空题。
深夜十一点,南港废弃码头。
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气,吹得铁皮围栏哐哐作响。
一个略显跛足的身影翻进了早已生锈的调度室。
郑松荣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左腿的裤管里都会传来轻微的液压活塞声。
调度室里满地狼藉,只有墙角的铁皮档案柜还立着。锁早就锈死了。
郑松荣没有找撬棍。
他挽起左腿裤管,露出那条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假肢。
他在膝关节处按了一个按钮,假肢的小腿部分突然弹出一根合金探针。
他将探针插进锁孔,假肢内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