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个效力声明还要自带文房四宝。
她想阻拦,却被廖志宗那双浑浊却沉静的眼睛看了一眼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宣纸铺开,不是公证处提供的A4打印纸。
廖志宗拧开随身携带的小瓷瓶,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大厅里散开。
这是特制的松烟墨,掺了点别的东西,只有遇上特定的光才会显形。
他提笔,狼毫吸饱了墨汁,手腕悬空。
如果不写字,他的手确实在抖,那是帕金森早期的症状。
但当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,那股颤抖顺着臂膀逆流而上,被锁死在肩胛骨里。
落笔如刀。
最后那一撇写完,他没有立刻收笔。
笔尖在纸张边缘极轻地顿了三下。
笃,笃,笃。
三个极小的墨点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在落款旁。
肉眼看去,那不过是运笔过快甩出的飞白。
年轻的公证员甚至没多看一眼,只顾着在文件上盖下那个鲜红的大印。
廖志宗收起笔,目光穿过厚重的玻璃幕墙。
上午十点的阳光正烈,这三颗墨点现在是瞎子。
但如果有人拿着波长365纳米的紫外灯,站在距离纸面17厘米的高度照射,这三个黑点里的云母粉末就会折射出三道微光。
那三道光射出去的角度,正好指向窗外马路对面的第47号路灯。
那是1994年,周晟鹏第一次被人拿枪顶着脑袋的地方。
城郊,古法失蜡铸造厂。
热浪把空气扭曲得像一块融化的塑料。
七叔没戴安全帽,手里捏着那把养了三十年的紫砂壶,站在高架平台上盯着底下的熔炉。
“七爷,温度到了。”工头抹了一把满脸的油汗,声音被鼓风机的轰鸣撕得粉碎。
电子温控屏上的数字跳动着:1082.5℃。
“再等等。”七叔抿了一口茶,那滚烫的普洱没能让他皱一下眉。
铜液在炉膛里翻滚,泛着诡异的青光。
这是给洪兴宗祠修缮准备的新香炉,按照规矩,炉底要压一张“镇物”。
一张拓片被贴在模具内壁。那是廖志宗那个签名的拓印。
1083.0℃。
“倒。”七叔吐出一个字。
红得刺眼的铜水像一条火龙,咆哮着冲进模具。
这个温度是临界点,高了,拓片的纹理会被冲散;低了,铜液流动性不足,填不满那些细微的笔画。
七叔要的不是一个名字,是一个刻度。
炉体冷却脱模的时候,七叔亲自拿着游标卡尺走了过去。
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炉底那三个刚刚成型的铜字——“廖志宗”。
字迹凸起的高度,卡尺读数显示:0.17毫米。
这个厚度,不多不少,刚好能卡进郑松荣那条碳纤维假肢散热孔的缝隙里。
CBD写字楼,28层。
王家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
屏幕上是一串串正在执行的代码,进度条飞快地向右吞噬。
“把关于这老头的所有视频、照片、新闻报道,全部清洗一遍。”他对着空气下令,旁边并没有人,只有蓝牙耳机闪着蓝光,“我要让互联网上查无此人。”
三叔那边的人还是太老派,以为签个字就能翻案。
现在是数据时代,没了数据,人就是个鬼。
十分钟后,系统提示清理完成。
王家杰随手点开那家铸造厂的官网。
为了显摆工艺,这帮工匠搞了个全天候直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