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足足漱了三十秒才吐干净。
“闭嘴,静立。”她低声喝道。
三秒钟后,一种低频的嗡鸣声从这群老人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。
没人张嘴,那是声带肌群在无意识下的同步微震。
频率57.3Hz——跟昨晚改唱《东方红》前的那个起调频率一模一样。
林秀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。
杯底那张贴了十几年的码头老照片早就泛黄,但在冬日的阳光下,照片里那人腰间皮带扣上的梧桐纹饰却突然反出一道极亮的光斑。
光斑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,正好覆盖了第47号砖消失的那个位置。
被光斑笼罩的水泥地边缘,一缕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。
林秀云没动,只是把手里的温度探头伸进了光斑里。
她感觉喉头一阵发紧,那是某种生理性的共振。
她没让嗓子里的声音发出来,只是反手将保温杯倒扣在雪地上。
杯底朝天,杯身的金属壁上,原本看不见的水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。
杯壁温度回升,死死卡在3.17℃。
同一时刻,远处梧桐林深处。
七叔刚刚踏出第三步。
他袖口上那道树汁还没干透,黏糊糊地泛着光。
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那个紧贴在他食指指腹的微型感应器上,显示的数字也是冰冷而统一的3.17。
林秀云直起腰,视线从地上的光斑移开。
她没有解散队伍,而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向排在最左侧的那个领唱老头。
那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挽得高高的,露出一截里面的蓝色绒衣。
那截天蓝色的绒衣袖口被翻起来时,一股混合着陈年樟脑球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冲进了林秀云的鼻腔。
她没在那上面停留哪怕半秒视线,粗糙的大拇指指腹熟练地碾过布料内侧的接缝。
那里有一圈早已干涸发硬的汗渍。
如果是往常,这些汗渍也就是些不规则的黄白印记,但这会儿,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模具压过,那七十三个老伙计的袖口里,所有的汗渍边缘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,逆着光看,每一块硬斑都蜷曲成了“017”这三个连笔数字。
林秀云把袖口重新折好,拍了拍那老头的胳膊,示意归队。
她没说话,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