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嗡的一声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牙根发酸。
那动静不像唱歌,像老旧公交车进站前,刹车气泵里那股子憋闷的低频震动。
墙根底下,七叔哪怕闭着眼,都能觉得眼皮子上的那根细血管跟着跳了一下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那张被赵振邦插在第47号砖缝里的线路图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纸折成的锐角原本是个死物,这会儿却借着那股低频的声波,极其轻微地往左偏了偏。
不多,也就一根火柴棍的幅度。
偏这就够了。
清晨那点稀薄的日头光,顺着纸角的边缘切下去,投在砖面上的阴影刚好挪了位,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蓝釉层上的第七道划痕。
两公里外,垃圾转运站。
黄素芬把清洁车停在第三辆运渣车的斗子后面。
那股酸腐味冲得人脑仁疼,她像没闻见似的,伸手从车把上取下那个给月季花浇水的喷壶。
那根蓝布条就系在充满泔水的袋口上,死结打得倒是讲究,是那种老裁缝才懂的“回头扣”。
她没伸手去解,也没多看一眼,只是举起喷壶,把嘴调成最细的雾状,对着那布条连按了三下。
呲——呲——呲。
清水挂在蓝布上,没渗进去,反倒聚成了水珠,顺着布纹往下淌。
滴在地上的雪泥里,没晕开,反倒像是有人拿着极细的笔,在地上拖出了七十三道水线。
每一道水线流动的方向,都像是长了眼,笔直地指着守灯广场东墙的那片梧桐林。
黄素芬把喷壶挂回车把,推着车走了。
身后的运渣车发动,气浪卷过来,那根湿透的蓝布条在风里晃荡。
一下,两下,那节奏跟刚才陈砚舟自行车后座上那根梧桐枯枝颤动的频率,竟然分毫不差。
医学院,物理实验室。
郑其安坐在那一排冷冰冰的服务器前面,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。
屏幕上那条代表电缆井盖振动的数据线,本来平得像条死蛇,突然间,极其突兀地跳了一下。
延迟0.3秒。
郑其安没动鼠标,眼珠子往右下角的气象数据窗口一扫。
西北风转正北风,风速每秒1.7米。
“路通了。”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正北风要是想灌进守灯广场,唯一的挡头就是那面墙。
而现在,墙上有个纸折的楔子,那就是个风口。
他没写实验记录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,把那个盯着看了半宿的心电监护集群屏保给换了。
屏幕上瞬间飘起了动态的紫藤花瓣。
那些虚拟的花瓣并不是乱飘的。
它们每一片下落的轨迹,都在模拟一股看不见的气流,顺着某个并不存在的缺口,滑翔、盘旋,最后扎进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