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4章 那不是光,那是人脸(2 / 3)

脚,根本看不出是抽屉。

他蹲下身,手指扣住暗格底部的凹槽,往外轻轻一拉。

滑轨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
一股子陈年的松烟墨味儿扑鼻而来。

那股味道不冲,发沉,像是把烧了一半的松木埋进雪地里捂了三年才挖出来的东静。

张默生没摸索,步子在漆黑的店堂里走得像是踩着格尺。

那只老红木柜台的暗格滑轨早就被他上了那层特制的猪油,拉出来的时候一点声儿都没有。

七只墨盒。

这一排圆墩墩的铜家伙在他手心过了几十年的汗,早就盘出了类似玉石的包浆。

他没开灯,黑暗反倒是最好的刻度尺。

手指肚在第一只最旧的墨盒边缘一抹,里面那块干硬的海绵芯被拇指指甲盖顶着,咔哒一声,整整转了一圈,三百六十度,归零。

剩下的六只,他没那么客气。

手指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。

第二只,往右偏一点点;第三只,再偏一点。

没人能看见他在黑暗里的动作,只有铜盒底座摩擦木板的细微声响。

0度、3.7度、7.4度……一直推到最后一支的24.9度。

旁边那只白瓷盘里盛着昨晚接的井水,那是死水,静得像面镜子。

七只墨盒被轻轻放进水里。

铜比水重,但这几只墨盒底下早就被掏空了气室,这会儿像是七艘吃水极深的驳船,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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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丝丝蓝色的线条从盒底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孔里渗出来。

油墨不溶于水,就那么漂着。

七道蓝线随着水波荡开,不像烟,像活物,在大盘子中央那个蚀刻的梧桐叶脉络中心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
张默生没伸手去搅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蓝墨在水面上凝成一个死结。

他拿起旁边的瓷盖,“扣”的一声,把这一盘子秘密闷在了里面,随手塞进了柜台最底下的阴凉角落。
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腰,甚至没去擦手上的水渍。

两公里外,市档案馆。

陈砚舟进门的时候连灯都没开,直奔二号修复室。

恒温库里的冷气也没能让他那双发烫的手凉下来。

显微镜下的光圈很刺眼,那根梧桐枝断口的纤维束放大了一千倍之后,乱得像是一堆纠缠的乱麻。

但他看懂了,这一团乱麻的走势,跟郑其安那张图纸上的铜线结构,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只不过是反的。

既然是反的,那就得正过来。

他从那个标着“报废”的文件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修复日志。

蓝黑墨水是老牌子,英雄204,吸进钢笔肚子里的时候还能听见气囊回弹的动静。

笔尖落在纸上。

《风录》扉页上的字他早就背得烂熟,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都像是刻在他那根听不见声音的耳蜗里。

写到“真正的忠诚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腕像是突然断了电,笔尖就那么悬在离纸面两毫米的地方。

一滴墨水聚在笔尖,重力终于赢了表面张力。

墨滴砸在纸面上,没晕成一团乌黑,反倒像是顺着纸张纤维里看不见的沟壑,瞬间炸开成了七十三个极小的墨点。

那些墨点也不乱跑,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,连起来看,正好是一片梧桐叶的轮廓。

陈砚舟面无表情,把这张纸拿起来,对折。

一下,两下……那纸像是铁皮做的,折到第七下的时候,手指骨节都泛了白。

他松开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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